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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宮10:駙馬遴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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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宮10:駙馬遴選

此次遴選,考察的是禮、樂、書、數、射、禦這君子六藝。

第一項比禦射,限時半柱香。

能駕著馬車,驅趕校場中的兔子途經指定區域者,得一分;能在駕車途中,用最多三支箭將兔子射殺者,得一分;將兔子射殺在指定區域內者,在前兩分的基礎上再得兩個附加分;禦技高超者,得一分。

內侍宣布完規則,便有十幾個宮人捧著稻草堆進入校場。有的用稻草在地上堆出蜿蜒但不規則的曲線,還有的將稻草堆牢牢豎立在校場各處。至於那所謂的指定區域,是個畫在地上的墨圈,大概一米寬。距離那些手持寬盾,包圍校場的軍健不足五米。

胡春陽抽到的簽是第二十七,中間偏後的位置。他坐進校場邊的廬帳裏等候,默默想著昨晚胡恭對他說的話。

胡恭的意思是:如果皇帝認定了胡家,就算胡春陽故意落敗,皇帝也會找借口讓他做駙馬。而胡家吃這個啞巴虧,是所有羥人和漢人喜聞樂見的。

再加上眾人只是猜測皇帝會選胡家,並非篤定。真到了選人時,誰也不會多嘴的。都怕這場遴選只是皇帝的服從性測試,被殺個回馬槍把自家子孫換上去不說,還要被皇帝記恨。

至於胡春陽自己,則會因遴選時表現不佳、讓寧王丟臉而被厭棄,往後的日子將非常難過。

總而言之。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

主動去爭這個第一,提前給寧王留下好印象,是對未來最有利的選擇。

胡春陽正想著,忽覺身側一暗。

慕容謙坐到他身邊,低聲抽泣道:“子雪,我不想去大寧地……”

說得好像你能去上似的……

胡春陽斜眼看著對方。想著幹脆把蘇棠和男仆有一腿的事也告訴慕容謙算了,又覺得拿這種事打小報告不太好,索性一言不發。

很快,校場上傳來車鈴與馬蹄聲,第一位候選人已駕車入場。

隨著計時的鑼聲一響,胡春陽開始在心中默數。

一,二,三……

而待結束的鑼聲響起時,時間剛過五分二十秒。

“時間到——”計時的內侍剪了香,掃了眼校場內被馬踢得亂七八糟的稻草,“零分。”

場上和場邊的生員公子們皆大吃一驚。

“不是半柱香嗎?怎麽這麽快就燒完了?!”校場上的一號選手憤憤不平。

那兔子鬼精鬼靈的,他甚至還沒將其驅趕進指定區域,時間就到了。更別提射殺了。雖然他根本不想做駙馬,但零分也太丟臉了!

“公子,今天風大,香自然燒得快。”內侍悻悻解釋道。

“不是說禦技高超者得一分嗎?我又沒摔下車,怎麽也該有一分吧!”

內侍聞言一笑,看向再次進場整理稻草的宮侍們道:“對於禦技水平,陛下早有評判標準。奴婢定不會冤枉了公子。”

“臭閹狗……”

那少爺恨恨地瞪了太監一眼,卻不敢在聖人眼皮底下鬧事,不情願地離場了。

見狀,慕容謙也不禁抱怨道:“這麽難?難道陛下真以為咱們是爭著搶著要做駙馬不成?若大家都得零蛋,丟臉的可是寧王。”

胡春陽沒吱聲,心中卻琢磨著這場比試的應對之法。

要解決難題,首先得搞明白它究竟想考什麽。

君子六藝中的禦指五馭,是五種駕馭戰車的技術:鳴和鸞,逐水曲,舞交衢,過君表,逐禽左。

和,龢鈴,掛在車軾上的鈴鐺。

鸞,鸞鳥口中銜著的鈴,故稱鑾鈴,常被掛在車衡上。帝王鑾駕的鑾,便是指鑾鈴。

龢鑾隨車而鳴。若其聲統一和睦,則眾戰車的行動整齊劃一。鳴和鸞,為禦者通過車鈴節奏判斷車速的技術。

水曲,顧名思義,指蜿蜒的水岸。

逐水曲,為駕車沿曲折水岸等覆雜地形前進的技術。

衢,乃四通八達的大路。交衢,便是多條大路縱橫連通之處。

舞交衢,為禦車靈活轉彎、避免刮碰的技術。要求眾車馬駛至十字路口時馳驅交錯,旋衡如規。

君表,乃君王設立的插旗轅門,略寬於戰車。車從中過,不失儀容,不亂車軌。

過君表,為駕車精準穿越狹窄地形的技術。

逐禽左,為驅趕獵物至戰車左前側,配合左位弓箭手捕殺的技術。

……由此看來,校場上蜿蜒鋪設的稻草是為“水曲”。成對豎置、比車稍寬的稻草束則是“君表”咯。

胡春陽暗忖。

就在此時,二號候選者上場了。

風,更大了。

二號吸取了一號的教訓。

他抓緊時間圍追堵截,終於讓兔子經過了墨圈,得了一分。可惜他射藝一般,射空兩箭後,時間也到了。

“時間到,一分!”內侍宣布道。

果然。

雖然二號的車駕得更快,但“君表”被馬踢飛、“水曲”被踐踏,依舊沒得到“禦技高超”的一分。且風大時,半柱香只能燒四分半。

胡春陽默默記下。

既然校場上只有一輛車,便不需和鸞整齊,與其他車協同行駛。他們的車鈴只是裝飾品,鳴和鸞這一項無需在意。

水曲和君表由稻草替代,只要不越過“水曲”,不撞倒“君表”,這兩項就算通過。

那舞交衢和逐禽左呢?

逐禽左是實用技術,需根據實際情況改動戰術。而他們一人一駕,兼任禦者與射手,若還將獵物趕至車左側,豈不成了形式主義?這項應該不在考察範圍內。

至於舞交衢。校場雖大,對馬車而言卻沒什麽施展空間,需要頻繁急轉。應該是一項考點,得盡量操作得漂亮。

胡春陽摸著下巴沈思。

三號便是慕容謙了。

慕容謙雖試圖模仿二號的方式,將兔子驅趕至圈內。可二號的成功實在僥幸,到他這就沒那運氣了。眼看時間將盡,慕容謙心一橫,直接挽弓將兔子射殺在圈外,一分離場。

見終於有人射中兔子,觀禮臺上的皇帝叫了聲好,又問下座的眾皇子:“如果是你們,該當如何?”

待場上的稻草被再次恢覆原狀,大皇子開口道:“依兒臣之見,這校場上的稻草就像一張地圖。橫放在地、首尾相接的稻草是蜿蜒水岸,成束矗立的稻草則是門。不出意外的話,父皇想考驗眾人五馭中逐水曲與過君表的技術。只要不弄亂稻草,無論如何都能有一個保底分。”

三皇子也道:“然後在半柱香結束前射殺兔子,這是必得的兩分。”

“不錯。”皇帝愉悅地勾起嘴角。

和臺下這幫傻蛋比,還是他的皇子好。

隨著一個又一個的候選者上場,有人跌下馬車,有人顛下頭冠。

二十個人,十三個零分,六個一分,只有工部侍郎何大人的次子何丘拿到了兩分。

皇帝龍心甚悅,將何丘召到觀禮臺,賜座於寧王下首,大大讚揚了其父教子有方。

何丘謝恩,入座後卻深低著頭,不敢望向左側珠簾後的寧王。

他剛才美滋滋地登上觀禮臺時,被父親狠狠瞪了一眼才幡然醒悟。

那十三個零分的並非都是草包。

除了他這個傻子,其他漢人子弟都故意得了零分。

別說皇室,就連羥貴族都排斥與漢人結合。皇帝的妃子清一色羥族貴女,偶爾寵幸漢人宮女,生出來的孩子也沒有名分。那皇帝給寧王選駙馬,怎麽可能選漢人呢?他們漢人只是這些羥族紈絝的陪襯綠葉,怎可艷壓羥人一頭?

何丘越想越後悔,心裏怕極了。

遠處,廬帳內。

“哎呀,何兄被賜座了!原來只得兩分就能賜座啊?”零分下場的幾個羥族少爺陰陽怪氣起來。

慕容謙表情酸楚。

他也想被賜座,在大伯和父親面前出一出風頭……

胡春陽則微微瞇眼。竟然可以近距離接觸寧王?

待二十六號悻悻離場,胡春陽立刻站起身。其他候選者瞥著他離去的背影,心中疑惑如麻。

陛下心中的駙馬人選,真的是這胡子雪嗎?若對方表現太差,皇帝會不會改變主意從他們之中選駙馬?對方身上的蒼狼服從何而來……

胡春陽才駕車入場,四周便刮起大風,吹得校場上的稻草束晃動不已。

他擡頭感受了一下風強,估計自己只有四分鐘的時間。

於是,當鑼聲響起的瞬間——

“駕!”胡春陽猛地揚鞭催馬。

馬匹嘶鳴,和鸞驟響。胡春陽的馬車氣勢如虹,竟直追野兔而去。

他既不挽弓,也不驅趕兔子進圈。只一味禦車狂追,嚇得兔子在校場亂竄。即便如此,他的車馬也沒碰歪過“水曲”與“君表”。

可隨著時間越來越少,胡春陽仍在駕車追兔,完全沒有慢下來出箭的意思。

眾人不禁疑惑。

難道是不想出風頭?

怕引來皇帝與寧王的註意,故意不得分?

那這也太刻意了吧,這不是打陛下和寧王的臉嗎?還不如一上場就把兔子射死呢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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